搬家那天是8月3日。

我在客厅整理东西，发现沙发底下有个U盘。
黑色的，8G，没有标签。

我插进电脑。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，名字是"2019-2022"。
点开。全是照片。

第一张，2019年3月12日。
一个男人，30岁左右，在医院走廊。他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。
我放大照片。报告单上写着：肺癌晚期。
第二张，2019年4月8日。
同一个男人，在化疗室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手背上扎着针。旁边没有人。
第三张，2019年6月20日。
他躺在病床上。头发掉光了。很瘦。
第四张，2019年9月1日。
他站在医院天台上。背对着镜头。
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第五张，2019年9月2日。
他在一家餐厅。桌上摆着很多菜。他一个人坐着，在笑。
第六张，2019年9月15日。
他在游乐场。坐过山车。举着双手。
第七张，2019年10月3日。
他在海边。光着脚，踩在沙滩上。
第八张，2019年11月11日。
他在纹身店。纹了一只鸟，在左臂上。
第九张，2019年12月25日。
他在教堂。跪在长椅前。
第十张，2020年1月1日。
他在天安门广场。举着一面国旗。

后面的照片越来越多。
他去了西藏，去了新疆，去了云南。
他学了吉他，学了画画，学了做饭。
他养了一只猫，一只狗。
他剃了光头，留了长发，染了绿色。
他穿西装，穿汉服，穿婚纱。

2021年3月的照片，他在马拉松终点。举着完赛奖牌。
2021年7月的照片，他在跳伞。张开双臂。
2021年10月的照片，他在献血车里。撸起袖子。
2022年2月的照片，他在福利院。抱着一个小孩。
2022年5月的照片，他在理发店。给一个老人剪头发。
2022年8月的照片，他在街头。拉小提琴。琴盒里放着一个牌子："所得捐给白血病儿童"。

最后一张照片。
2022年12月30日。
他躺在病床上。很瘦很瘦。但在笑。
旁边站着很多人。有医生，有护士，有穿志愿者马甲的，有抱着孩子的。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
照片下面有一行字：
"谢谢你们陪我走完这三年。我本来只剩六个月，但我活了三年零九个月。我去过27个城市，做过19种工作，帮助过83个人，养过2只猫3只狗，学会了8种技能，完成了46个心愿清单。
我不后悔得病。因为生病后，我才开始活着。
如果你看到这个U盘，说明我已经走了。
这个U盘是我故意留在这个房子里的。
我想告诉你：人生很短。别等了。

我盯着屏幕，很久没动。
手机响了。是女朋友。

她说，搬家搬得怎么样了。
我说，还在收拾。
她说，那晚上我们去新房那边吃饭吧，庆祝一下。
我说，好。
她说，对了，我订了下个月去日本的机票，你记得请假。
我说，嗯。
她说，怎么了，声音怎么怪怪的。
我说，没事
她说，那我挂了，一会儿见。
我说，等等。
她说，怎么了。
我说，我们结婚吧。
她愣了一下。
她说，你说什么？
我说，我们结婚吧，不要等了。
她说，可是我们不是说要再等两年，等你升职了...
我说，不等了，现在就结婚。
她说，你是不是搬家搬傻了。
我说，没有，我很清醒。
她说，那...好吧，反正我也想嫁给你。
我说，还有，我要辞职。
她说，什么？
我说，我要辞职，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她说，你喜欢什么？
我说，我想开个咖啡馆，收养流浪动物，周末去福利院做志愿者。
她说，你疯了吗，那些不赚钱的。
我说，我知道，但我想做。
她说，那我们的房贷怎么办，车贷怎么办。
我说，我们可以卖掉车，换个小一点的房子。
她说，你到底怎么了。
我说，我只是突然觉得，我不想再等了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她说，好，那我陪你。
我说，真的？
她说，真的，反正我也受够了现在的工作。
我说，可能会很辛苦。
她说，那就辛苦呗。
我说，可能会很穷。
她说，那就穷呗。
我说，谢谢你。
她说，傻子，谢什么。

挂了电话，我又看了一遍那些照片。
我把U盘拔下来，放进口袋。
我想，我会把它一直带在身上。
提醒我，别等了。

窗外阳光很好。

我突然很想出去走走。

我的妻子是水做的
做事情出错会哭 被冤枉会哭 看电影会哭要是没有我擦眼泪该怎么办呢
所以 我大概要帮她擦一辈子眼泪了
她把头埋进我脖子里的时候我就在想 50年后我颤抖的手也能拂去她的泪吗 可是她总让我滚 她的脾气太差了 我怕我离开了没人好好对她 算了 我愿意哄她 哪怕她让我滚 厌恶我 我也会像小狗一样喜欢她